沈静存远远就看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望着竹林发呆的白衣如雪的男子,走近了才发现这个身体不便的男子样貌十分不俗,而气质却给人一种亲切感。
温有道浓密的眉毛微垂,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是一双如朝露般清澈的眼睛,可就是这样一副深情美好的眉眼,积蓄这一抹化不开的浓稠的黯然忧伤,令旁观者活活生出恻隐之心来。他的唇色像桃花一样粉嫩,但却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透亮,仿佛看得见血管,一副多病脆弱的模样。
男版林黛玉。沈静存在心里如是想。
温有道瞧见萧弘演和沈静存携手并肩而来,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恢复如常,微微颔首弯腰,算是同二人见礼,“秦王殿下,秦王妃。”
清冷孤傲之人。沈静存想道。
萧弘演似乎对温有道这般无礼并无不满,领着沈静存在一旁坐下道:“不知这里温先生住的可习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物件温先生便直接向小玉子开口就是,或是需要见本王,亦可直接让他传话。”
小玉子就是在屋里跪坐着把弄炭盆的年轻小宦儿。
温有道看了小玉子一眼,道:“他,信得过吗?”
“信得过。”萧弘演笃定道。
“好,我知道了。”温有道点点头。
萧弘演道:“今日来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只是王妃对你颇为好奇,本王便带她来见你一见。”
温有道这才将目光看向那个方才匆匆一瞥就足够惊艳他三百年的女子。
沈静存也打量着温有道,看了温有道半晌道:“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有什么不一样的,竟然让殿下一顿好夸。”
温有道道:“跑江湖的手艺人而已,没多大出息,让王妃见笑了。”
“哦?难道不是殿下过誉了吗?”沈静存托腮看着温有道,眼睛里的戏谑都快溢出来了。
温有道看向萧弘演,萧弘演低头喝茶不语,拒绝参与他二人的交锋。
温有道看回沈静存道:“温某虽然不才,抵不上姜望子房,但是几句夸赞还是受之无愧的。”
“姜望子房?”沈静存眯眼道。
温有道眼神瞬间一闪,垂眸低笑,道:“两则传说罢了,都是有关周易八卦,奇门遁甲的故事,王妃没听过也很正常。”
沈静存一眼将温有道看透,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子里成型。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听过?温先生莫不是忘了一句俗语,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沈静存道。
温有道看向沈静存不语。萧弘演却来了兴趣,问道:“是什么故事?不妨说说。”
温有道刚准备开口,被沈静存抢了先,“传说,姜子牙,姜姓,吕氏,名望,字子牙,也称吕尚、姜尚,俗称姜子牙,商朝末年人。相传姜子牙的先祖本是个贵族,其先祖曾做四岳之官,辅佐夏禹治理水土有大功。被舜封在吕地所以又称吕尚姜子牙,亦作姜尚。姜子牙出世时,家境已经败落了,所以姜子牙年轻的时候干过宰牛卖肉的屠夫,也开过酒店卖过酒,聊补无米之炊。但姜子牙人穷志不短 ,无论宰牛也好,还是做生意也好,始终勤奋刻苦地学习天文地理、军事谋略,研究治国安邦之道,期望能有一天为国家施展才华,可是直到七十岁还是一无是处,闲居在家。姜子牙72岁时,垂钓渭水之滨,借钓鱼的机会求见姬昌。姬昌在出外狩猎之前,占卜一卦,卦辞说,所得猎物非龙非螭,非虎非熊;所得乃是成就霸王之业的辅臣。姬昌于是出猎,果然在渭河北岸遇到姜子牙,与姜子牙谈论后,姬昌大喜,认为姜太公是个奇才,说,自从我国先君太公就说定有圣人来周,周会因此兴旺。说的就是您吧?但是姜子牙却没有轻易答应出山,而是要求姬昌为他拉车来请他出世,一步一年,姬昌多拉一步,姜子牙就保他天下多存一年,整整八百零八步,八百零八年。而姜子牙确实不负所望,帮助姬昌姬发父子灭殷商,立周朝,兴周八百载,谋略震寰宇。”
萧弘演为沈静存倒了一杯热茶,道:“此人当真如此神奇?”
沈静存看了温有道一眼,笑道:“传说是这样,不过传说罢了,毕竟不是记载在史册典籍上的事情,殿下不必较真。”
“那子房又是什么故事?”萧弘演问道。
沈静存瞥了温有道一眼,继续道:“传言,张良,字子房。张良先辈在韩国任过五代韩王之国相,可谓是名门之后,但是韩国被秦国灭国后,张良曾为复辟韩国做出许多努力,但是都无济于事,后来张良暂住儒家学堂,明面上是儒家的讲学师公,暗地里还在找机会为国报仇。最后秦国覆灭,张良投身于一个名叫刘邦的人的麾下,力劝刘邦在与对家项羽的鸿门宴上卑辞言和,保存实力,并疏通项羽季父项伯,使得刘邦顺利脱身。凭借出色的智谋,协助汉王刘邦赢得楚汉战争,建立大汉王朝。后又帮助吕后之子刘盈成为皇太子,册封为留侯。张良精通黄老之道,不恋权位,晚年随儒家学堂的大师公赤松子云游四海。去世后谥号文成。刘邦曾在洛阳南宫评价他说,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等皆不如子房。”
沈静存看萧弘演听得入迷,捏了捏萧弘演的脸道:“传说中,后人称颂他们二人颇多。有人称颂姜子牙,白玉一杯酒,绿杨三月时。春风余几日,两鬓各成丝。秉烛唯须饮,投竿也未迟。如逢渭川猎,犹可帝王师。也有人称颂张良,留侯美好如妇人,五世相韩韩入秦。倾家为主合壮士,博浪沙中击秦帝。脱身下邳世不知,举国大索何能为。素书一卷天与之,谷城黄石非吾师。固陵解鞍聊出口,捕取项羽如婴儿。从来四皓招不得,为我立弃商山芝。”
萧弘演摸了摸沈静存的头笑道:“静存当真是博学多识,博闻强记。”
沈静存笑了笑看向温有道,道:“依温先生看,我这故事讲的如何,与你所知的可一样?”
温有道半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咳了一声道:“王妃博识。”
沈静存道:“我想温先生确实有不同于常人之处。”
温有道笑道:“身来异世,为求谋生罢了。”
沈静存站起身来道:“的确,人生在世,凭的多半是运气,运气不好,只能自谋多福了。”
沈静存这话说得气人,温有道内心表示十分无语。
人家空降就是高人一等的世家小姐,锦衣玉食,家人可亲,婚姻美满,生活幸福。他空降就是一个被打断了腿,半死不活……呃……已经死了的社会底层的穷苦命苦之人。
苍天不公啊!
沈静存道:“温先生记得每天按时吃药,养好身体,殿下还指望你共谋大业呢,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呀。”
温有道一愣,无奈笑道:“温某心中有数。”
沈静存道:“好了,温先生好生休息吧,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慢走。”温有道望着萧弘演和沈静存的背影道。
萧弘演牵着沈静存的手走在平整的青石路上,道:“静存觉得这位温先生如何?”
沈静存道:“确实有过人之处,但是也不是诸事皆神之人,殿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是切勿全身心地押注,留一手很有必要。”
“静存通透。我有静存在身边,大事小事都不用我过多忧心,静存就是我的军事,我的福星。”萧弘演搂过沈静存的腰道。
沈静存把萧弘演的手打掉,道:“殿下怪会哄我开心。”
“我说是的是实话。”萧弘演委屈道。
沈静存撇过头去看萧弘演,勾唇笑了笑,猝不及防地在萧弘演的嘴上亲了一口,随即就跑开了萧弘演的怀抱,笑着朝前跑走了。
萧弘演笑道:“静存怎么轻薄了我就跑啊!”说着追了上去。
温有道听着松月林里打情骂俏的声音消停了之后,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转着轮椅进了屋子里。
初春的屋子里有些潮,但是被炭盆哄得暖烘烘的,温有道看着那个专注于保护炭盆不灭的男孩儿,道:“诶,你帮我拿杯茶来。”
小玉子抬起头看了温有道理,又垂着忽闪忽闪的睫毛去给温有道递热茶去了。
温有道拿过热茶喝了一口,端详着男孩儿漂亮的容貌,不禁怀疑这秦王府的两位主子是不是都是颜控,就连一个烧火跑腿儿的小太监都长得如此秀气好看。
小玉子被温有道打量得不自在,脖子,脸颊,耳朵,慢慢地都蹿红了。
“你不会说话?”温有道好奇道,他就没见这个漂亮小子说过话。
小玉子点点头。
温有道一愣随后道:“你不会说话怎么给你们殿下传信儿?”
小玉子抬起头看着温有道比划着:我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我会手语交流,只有殿下看得懂。
温有道微微蹙眉道:“我看不懂手语,你会写字吗?”
小玉子摇了摇头,低下了脑袋。
温有道道:“我教你写字吧,不然你我日后共处一个屋檐下,没法交流可不行。”
小玉子抬起头开始一顿比划:你真的可以教我写字吗?殿下都不允许我学写字的,殿下对我很好,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我学写字。如果你教了我写字,殿下会不会生气呀?
温有道无奈道:“我看不懂。”
小玉子有些丧气地垂下头,忽闪忽闪的睫毛像蝴蝶一样飞进了温有道的心里。
温有道道:“别想那么多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教你写一页大字,你要好好学,不许偷懒,明白吗?”
小玉子笑着使劲儿点了点头。